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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姐妹


万启蝶醒来的时候,只觉得头昏脑涨,全身酸痛,等她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头疼的症状更加严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床,这房间,还有那依旧放在角落的吊瓶支架,即使四年多没来过了,她也很快便分辨出了这里是哪儿。万启蝶居然坐在地上趴着床边就睡着了,床上盖着的防尘布,肉眼可见的积着灰,万启蝶觉得鼻子一痒,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抬手,发现了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钥匙。虽然醉酒断片了,但眼前的景象她很轻易就能推测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,她长呼了一口气,暗道:酒确实是不能多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身来打算离开,毕竟这钥匙她早就该还的,只是一直没有时间,也没有想起还钥匙这件事。一直装在她的包里,好巧不巧昨天她提的正好是这个包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卧室门口时,万启蝶还是没忍住退了回来,她转身走到了萧凛衣柜的位置,然后打开了那衣柜。

        衣柜里的衣服还是挂得满满当当的,只是在这柜子里放了太久,白衬衣也有些泛黄了。黄花梨做的衣柜有一个很大的好处,那就是衣服放在里面再久也不会有灰尘的味道,放久了木头的香味反而更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看了一眼那柜子下面堆着的东西,好像跟自己上次见到时一样,看来萧凛并没有动过这些礼盒。万启蝶关上了柜门,又走到床头的位置,打开了同样是黄花梨的床头柜抽屉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凛的眼镜还在,他并没有带走,眼镜旁边摆着一个盒子,这盒子万启蝶很熟悉,她打开了盒子,里面装着的表果然是萧凛曾经送给她的那块,只是表针早就停止了走动。机械表不戴很快就会停下,就像人与人的感情一样:九点二十一分,阿凛,你对我的感情是否也跟着这表一起停下了?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的心情此刻已跌落了谷底,萧凛什么也没有带走,哪怕是那么名贵的表,明明那表他戴也是可以的,可是他却留下了。万启蝶觉得自己越发的可笑了,表是她不要的,萧凛也是她推开的,此刻她的深情戏码又是在做给谁看,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懂爱情的吗?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嘴角扬起了讥笑,这笑不是对别人,而是对她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萧凛的房子,唯一留下痕迹的床上铺着的防尘布,也被她重新铺好恢复了原样,萧凛不会知道她来过,所以也不会知道她有多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刚把门关上就看到楼下的新婚燕尔上来了。昨晚醉酒失态的事,虽然不记得自己具体做了什么,但却依稀记得小晓和她说过话。对于何以茂和黎小晓,她深知自己就算心里再不愿,也只能去接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笑着朝那对新婚燕尔问了好,还对昨天失态一事表达了歉意,只是问好和歉意都只对黎小晓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对何以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强调黎小晓何太太的身份,万启蝶知道再多待一会儿,她可能就维持不住好脸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以急着回福利院为由,拒绝了小两口共进早餐的邀请。路过门岗时,她从包里摸出了钥匙,今日站岗的门卫并非给她钥匙的那个,有些搞不清状况,万启蝶也不是业主,所以门卫不肯收,但万启蝶肯定是要还的,她留了张字条,告诉门卫换岗的时候把字条和钥匙一起交接就好,然后道了声谢谢就走了,也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黎小晓的婚宴上偷闲了一天,回到福利院的万启蝶比之前更忙碌了,若非结婚的是黎小晓,她也不可能丢下福利院的事。不是因为她事业心太强享受奔波忙碌的感觉,而是她不得不那么忙,因为她之前谈好的捐助陆陆续续的被撤回,她已经焦头烂额有两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突发状况把万启蝶的计划全打乱了,她知道肯定不会全部都履约,但这么多的撤资是她完全没有意料到的。她一家一家的登门拜访,等到的回应几乎都是:

        “实在抱歉,时局不稳,生意不好做,没有多余的资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次次的碰壁,万启蝶的心都碰冷了,她没办法强求别人捐款,也不能要求别人把慈善放在个人利益的前面。除了指责他们没有契约精神,其他的她没办法指责,她只能默默地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算了一下,如果没有新的资金补上,星星福利院只够维持三个月了。这跟一年的保障线差得太远了,以现在物价上涨的情况来看,能不能撑过三个月都还成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她很不安,因为在之前的一年里她已经将周边的商贾都拜访得差不多了。她经常半夜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,虽然看不清,却看得入迷。

        福利院的院子,才刚刚扩建,只一年的时间她就把星星福利院扩大了不止两倍。之前的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,所以当这样的困境来临之时,万启蝶简直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情发生过后,万启蝶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。她深知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肯定会支撑不住,她也感受到了年龄带给她身体的变化,所以她给自己准备了助眠的好东西——二锅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为什么不是红酒,那是因为红酒又贵又难买还不容易喝醉。综合万启蝶现在的处境,二锅头才是最适合她的,两杯下肚,她很快就能入睡。为此她在自己的衣柜里藏了好几瓶这样的白酒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她经常很晚回来,所以仙仙被安排跟着生活老师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想到这儿,万启蝶就觉得自己已经走远了。她从没想到会这么难,没想到即使把经营福利院当做是生意那样去拼去做了,还是没办法把它经营好。个别孩子还那么不省心,时不时的就会闯祸,即使万启蝶已经聘请了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副院长,有些事还是要她亲自去做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过,生理和精神的压力让她有些神经衰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黎小晓从哪儿听说了万启蝶的糟糕处境,当万启蝶半夜回到福利院的时候,黎小晓还在她的房间里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,你终于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这才注意到坐在她床边的黎小晓,看到黎小晓之后,她努力的挤出了个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都这么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下午就来了,本以为你从上海回来就会回福利院的,结果你这个时候才回来,姐姐你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小晓满脸的关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约人聊了点事,所以回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下午到了苏州过后,又马不停蹄的去赴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她忙碌了一天也算是没有白跑,艺伶的刘科长也就是现在艺伶的老板,在得知她在经营福利院之后,就主动提出可以出资帮助。

        刘科长在这几年里把艺伶经营得很好,再加上萧迩玲远在厦门,本就在萧家体系外的艺伶也就出让给了用心经营的刘科长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没有看错人,刘科长处事圆滑,运营艺伶这样规模的厂再合适不过了,而且刘科长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,万启蝶的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晚的饭局简直就是艺伶初创者的聚会,都是万启蝶认识的人,所以大家有说有笑的聊了很久。只是艺伶的规模已经决定了刘科长的资助不会太多,但万启蝶太需要这样的好消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院里的人说,你这半个月都很忙,甚至比我结婚前还要忙。姐姐,你若是遇到困难了,一定要跟我说,我会想尽办法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晓,就算我不说,你应该也什么都知道了吧,要不然你也不会等我到这么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茂哥告诉我的,姐姐,你为什么不找我们?你知道的,我家和以前不一样了,就算你不想茂哥帮你,你找我爸,我爸也会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丈夫果然神通广大,就没有他不知道的。我要是实在没办法了,会请求你的援助的,傻丫头!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摸了摸黎小晓的头,黎小晓的关心她很感激。只是她没办法接受何以茂的帮助,至于黎叔,万启蝶是不想让长辈忧心自己的事,加上黎叔本身就对慈善之类的事不感兴趣。之前福利院剪彩运营的时候,黎叔已经给了一笔可观的贺礼了,所以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会去找黎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,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茂哥和解呢?茂哥其实挺关心你的,他很想帮你,但又担心你会拒绝。我俩都结婚了,你就原谅他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小晓这番劝和的话要是换以前,万启蝶会觉得是黎小晓跟她姐妹情深的自然流露,但现在,她却忍不住怀疑,这些话是不是因为在何以茂的暗示下她才会说的?

        “何以茂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吗?他是怎么说我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想试探一下事情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呀,茂哥经常提起你,他总说你对自己太狠了,不该那么拼,应该学会过正常女人的生活。你这么莽撞的扩大福利院的规模,已经超过了你所能承担的。他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严峻的资金问题,他很想帮你,但姐姐你对他充满了敌意,所以他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他让你来劝我?”黎小晓的话已经证实了万启蝶的猜想,万启蝶觉得黎小晓变得陌生了,“你也觉得我不正常,应该去过正常女人的生活?像你一样,对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,茂哥他不是那个意思,而且我觉得,茂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你看你,连仙仙都顾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小晓让开了身子,万启蝶这才看见躺在床上的仙仙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走了过去,摸了摸仙仙睡得香甜的脸,小孩子就是长得快。仙仙跟初到苏州的时候比起来长了不少,但小脸却没有之前那么圆了,万启蝶这才发现,仙仙瘦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仙仙今天是不是也玩儿累了啊?睡得这么香,懒小猪!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宠溺的伸出手指轻轻地刮了刮仙仙的鼻子,她的内心也是愧疚的。这样一回想,她都有段时间没有听到仙仙叫她妈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,仙仙很快就会有弟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小晓拉起万启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瞪大了双眼,一脸的不可置信:“小晓,你,怀孕了?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黎小晓点了点头,“已经有三个月了,再过不久就该显怀了。”黎小晓的脸上显然是充满了期待和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愣住了,原来小晓已经有了何以茂的孩子了!回想与小晓争吵的那一晚,难怪小晓会那样指责她,她当时的行为就是在拆散孩子的父亲母亲,可是,怀上那个人的孩子对小晓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?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看了眼床上的仙仙,随即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,因为,每个孩子的到来都应该是被祝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晓,恭喜你,恭喜你晋升为伟大的母亲。”万启蝶在黎小晓的肚子上摸了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,看在孩子的面子上,不要再敌视他的父亲了好不好?姐姐,你知道的,你和茂哥都是我珍惜的人,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类似的话黎小晓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脸上的笑凝固了,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黎小晓,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看待小晓和何以茂的婚姻。但她很清楚,她不能再像那晚一样与小晓争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一般几个月显怀呀?你有没有孕吐?有没有其他的妊娠反应?”

        关于妊娠,该知道的万启蝶早在云南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,她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回避黎小晓问的那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四个月的样子就会显怀,也就是下个月,到时候我就只能穿宽松些的衣服了。孕吐的话我基本没有,就是现在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。我妈说酸儿辣女,我怀的应该是个儿子。”黎小晓脸上的笑意已经溢出来了,“茂哥说儿子女儿他都喜欢,但我知道他更喜欢儿子,我也喜欢儿子,所以我肯定会生个大胖小子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的转移话题果然成功奏效了,对于一个初为人母的人而言,没有什么比讨论孩子的事更能吸引她注意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不得不承认何以茂在黎小晓的视角里,是个几乎完美的丈夫,他也确实让黎小晓感受到了幸福,只要小晓觉得开心就好,只要小晓幸福,她可以不去揭开他的面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,我知道啦,谢谢我们这位伟大的母亲。但你一个孕妇这么晚了不睡合适吗?我送你回去吧,该睡觉了,何太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小晓踢掉脚上的鞋,爬到了床的里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可是铁了心要和姐姐你挤一晚的,你可别想赶我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此万启蝶只能同意,倒了点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,万启蝶也上床休息了。仙仙躺在她们两个的中间丝毫没被影响,依旧睡得香甜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启蝶和黎小晓姐妹二人很久没有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了。这一晚她们从嫁妆聊到了孩子,相谈甚欢,倒像是回到了从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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